在赣南于都，山水之间藏着一种老派的规矩。盖房、葬亲、开业、搬迁，不少人家都要请风水先生看一看。不是迷信，是图个踏实。陈蔚明就是那个被请的人之一。

陈蔚明今年快六十了，于都县黄麟乡人。他做风水这一行，到如今三十多年。

说起来有点意思。他最早学的不是风水，是机械。1984年考上江西南方冶金学院，读矿山机械系。那时候的年轻人，想的是端铁饭碗、进工厂。三年学下来，他却转头回了老家，跟着家族里的长辈学起了杨公风水。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，小时候就看爷爷给人看地、选日子，心里一直有根线牵着。念了几年工科，反倒更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了。

从工科到风水，跨度不小。但他的思路倒是很“工科”——凡事讲依据，看地形、量方位、推理气，每一步都有说法。他说，杨公风水不是凭空编的，是靠眼睛看山看水、靠尺子量方向、靠几十年经验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
这些年在外面跑，他走过的路不算少。给人看阳宅，要在屋里屋外转好几圈，看采光、看通风、看周围的建筑高低；看阴宅，要翻山越岭，寻龙点穴，有时候一个山头要跑好几趟。他说，干这行腿脚得好，不然跟不上。

他的客户什么人都有。农村里盖房子的老表，县城里做生意的老板，还有从外省专门找过来的。问的事情也杂——新房什么时候动工、老坟要不要迁、店铺的招牌朝哪个方向好。陈蔚明不怎么说虚的，给的建议都落到具体地方：哪个日子动土、哪个方位开门、水从哪边走。他说，人家找你是要解决问题的，不是听你讲玄乎的。

于都这片地方，风水文化的底子厚。一千多年前，杨筠松从长安跑到赣南，晚年大部分时间待在于都，最后也葬在这里。他带的徒弟里，曾文辿、刘江东都是于都人。所以于都的老风水师们，手里传的东西脉络清楚，一代接一代，没断过。

陈蔚明说自己运气好，生在这片地方，从小听老人讲杨公的故事，长大了又有长辈肯教。他学的东西，有家传的，也有后来跟其他师傅请教的。现在他是于都县杨救贫地理文化研究会的会员，也经常跟同行交流。在他看来，风水这门学问，一个人闷头学不行，得走出去看、跟人辩、在实地里磨。

这些年，他带过几个徒弟。要求不高，但有一条：得肯吃苦。他说，现在年轻人聪明，但愿意翻山越岭的少了。风水这东西，纸上谈兵容易，真到了山上，风往哪吹、水往哪流、土是厚是薄，全是细活。

问他做了这么多年，有没有印象深的事。他想了想，说有一次给一户人家看墓地，跑了三趟才定下位置。后来那家人的孩子考上了大学，特意打电话来谢他。他说，其实跟他没多大关系，是人家孩子自己用功。但能被人家记着，心里还是暖的。

陈蔚明的生活很简单。有人请就出门，没人请就在家看看书、整理整理笔记。他说，这一行做久了，越来越觉得，风水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，就是人和环境怎么处得舒服一点。你尊重山，山就给你一个好位置；你尊重水，水就不冲你。道理朴素，做到不容易。

在于都，像陈蔚明这样的风水师还有不少。他们不张扬，不炒作，一年到头在山里、村里、城里来回跑。手里拿的罗盘，是祖辈传下来的；心里装的本事，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这门古老的学问，就在他们手里，安安静静地活着。